第十三屆文件展於2012年六月九日在眾所期待(與問號)下展開,在開展後的第二個星期造訪這世界知名的當代藝術大展,參觀人群沒有想像中,如同其他知名藝術博覽會及雙年展般洶湧,這也許與此屆展覽特別廣闊的幅員有關。本屆展覽地點試圖突破地域的局限,同步與阿富汗喀布爾、埃及等地展出。位於卡塞爾鎮中的展點多達三十多處,其中散布在卡爾斯奧公園 (Karlsaue Park)裡的作品就有五十二件,規模堪稱歷屆展覽之最。
我在陰冷天空之下先造訪了主要展場弗利德利希安農博物館 (Fridericianum)與此次頗獲好評的文件展大廳 (Documenta-Halle),接著在遼闊的卡爾斯奧公園自得其樂地玩起尋找作品位置的遊戲,更在卡賽爾鎮中因為地圖出錯,指標少的可憐而走得兩腿發軟差點失去耐性。靠著三天兩夜一步一腳印的苦行,尋獲了百分之九十藏於卡賽爾鎮中當代寶物和文化遺跡,最後在堪稱此次地點與作品搭配最精彩絕倫的中央火車站 (Hauptbahnhof) 展場裡,些微倉促的劃下此行的句點。
本評論分為上下兩篇,上篇就此屆文件展的策展意識以及展覽脈絡、主要作品風格及議題作概觀的介紹討論,下篇則針對文件展最為人稱道的「特定場域」(Site-Specific)特色,將各主要展出地點與展出作品的連結做一系列整理報導。
文件展是五年一度全球藝術界的盛會,所展出的內容和議題讓尋覓的人仰望、苦思著,期盼嗅出一絲未來的藝術指引、悟出一些真理、獲得一絲光明。這裡有最不可能的藝術。本屆的美籍策展人克莉絲朵芙-芭卡姬芙(Carolyn Christov-Bakargiev)從一開始便以不按牌理出牌的風格吸引了媒體的關注討論,她聲稱本屆的文件展核心觀念是「沒有觀念」。即使她在展前記者會上的發言仍點明了許多議題如政治、科技、經濟、自然、歷史、戰爭等,展出作品許多也頗一致的指向這些面向,至少在展覽的經營鋪陳上是成功擺脫了理論的束縛,讓人不帶既定思維去自由探索、領會,就如同策展人所說,「卡塞爾文件展對我而言不僅僅是一個藝術展覽,它更是一種心靈的狀態。」
環顧主展場可發現策展人對國際歷史事件及戰爭的關切,最具衝擊效果的作品位於展場三樓,展廳內置滿造型各異的原住民雕塑人像、物件,彷彿踏入了人類學研究室,而空白牆壁上播放的投影片將修補過的物件與西方士兵經歷戰爭創傷、整形的照片並置,一道道怵目驚心的人體傷疤靜靜劃破展場的昏黃死寂,誕生一種既遙遠卻觸手可及的衝突感。卡代爾·阿提亞(Kader Attia)為這件作品命名為「從西方到非西方文化的修補」。另一件相對柔軟許多的作品為柯比尼安·艾格納(Korbinian Aigner) 在拘禁集中營期間培育並親手繪製的蘋果繪畫,大量繁衍的蘋果對照當時被趕盡殺絕的猶太人,滿載著藝術家傷感卻堅韌動人的意志。
踏出了太昏暗的主展場,我想著藝術與這世界的關聯,一百天過後,人們感受到最深處的,或是會記得的究竟會是甚麼? 也許就像一踏入主展廳,萊恩•甘德 (Ryan Gander) 迎面送上的微風,冰冷輕巧的穿透皮膚的孔洞後隨即飄散,也或者是希爾·芙洛兒 (Ceal Floyer)反覆播放的幽幽旋律: 「我會這麼繼續,直到一切對了為止…。」
隨著歐洲戰亂的平息,經濟的復甦,文件展衍生為藝術與社會議題交織的實驗平台。一切發展至今已是理所當然; 策展人被交付權力去質疑甚至推翻當今社會的現象,而後提出新的命題,詮釋組合出新的脈絡,在這一點芭卡姬芙做得非常徹底。從展出作品中可明顯嗅出她的反派性格: 反資本主義、反男人當權、反歐洲傳統視覺藝術體制、去中心主義,甚至去人類中心化(de-anthropocentricizing)…。 來自芝加哥的希斯特·蓋茲 (Theaster Gates)團隊打造的胡格諾派教之家(Hugenottenhaus) 絕對是展覽最不容錯過的亮點之一,走進這一棟進行式中的建築,斑駁牆壁掛著分不清是否為牆上作品或裝置的樸實木材,裝修人員忙碌敲打著,幾乎每個房間都播放著美妙音樂,幸運的話還可碰上團隊的即興爵士樂表演! 在如此破舊的環境下竟流露出讓人感動的理想家園的真善美,在資本化現代化帶來的荒蕪裡,人們並不孤絕,仍可真誠交流。
在尖銳地揭開歷史的瘡疤,與現今的和平、資本主義榮景假象並置之下,我看見的文件展正大伐破壞所有以為完好的建設,同時試著邀請、納入包容更多更廣的新的可能。它試圖使人們相信藝術還是會為世界開拓一片淨土,使交流沒有障礙,思想不受侷限,再沒有中心邊陲的階級之分,藝術即使因此不再是藝術,終究是帶來了希望與信仰。
另外,琢磨著芭卡姬芙的個人偏好也很有趣,例如對動植物、物品、詩及舞蹈的喜愛,她更是不避諱的女性主義者,推出的女性藝術家比重也首度超越了歷屆。也許就是多了這一些偏執與矛盾,才讓這一次展出更增添了些許趣味及柔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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